四. 機靈的麻雀

小小的麻雀，也曾經歷過一場聲勢浩大的劫難。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舉國上下開展了以「除四害」（老鼠、麻雀、蒼蠅、蚊子）為內容的愛國衛生運動。麻雀從此被打上了「四害」的烙印，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在人們的圍追堵截中，麻雀家族遭遇了空前的劫難。好在，這場運動持續時間不長，就被叫停了，後來還為麻雀平了反，麻雀自此成了益鳥。

對於普通百姓來說，誰是朋友，誰是敵害，他們心裏最清楚。比如麻雀，除了偶爾偷吃點穀粒外，似乎找不到其他的害處。牠嬌小的身材，短短的尾巴，機警而靈動，活潑又可愛。牠們天生是個樂天派，不管環境如何，總是嘰嘰喳喳，熱熱鬧鬧，像一陣風一樣飛來飛去。麻雀喜歡結伴而行，或三五隻，或十幾隻，或幾十隻在一起，像一個和睦的大家庭。

當年鄉村的房子都是土坯牆，牆上自然少不了一些小洞，那是築牆時留下的痕跡，卻成了麻雀最好的「宅基地」。當然，不是所有的麻雀都能找到遮風擋雨的簷下牆洞，大多數麻雀只能把窩搭在野外的灌木叢、深草叢、甚至莊稼地裏。牠的窩如小碗一般，用乾草等錯綜環繞搭建而成，內部鋪着一些細軟的東西，看着既舒適又保暖。如果運氣好，還能看到窩裏躺着幾枚小指頭大小的鳥蛋，或是已經出殼的肉嘟嘟的雛鳥。

在鄉間，麻雀並不令人討厭，搭窩的地方也比較隱秘，自然就少了人為的破壞。但牠們同樣也有天敵，比如老鼠、蛇等，常常會入侵牠們的巢穴，偷吃鳥蛋或幼仔，給牠們帶來威脅。

當然，牠們也有令人頭疼的時候。秋天，稻穀漸漸黃了，沉甸甸地壓彎了枝頭，農人自是喜上眉梢。麻雀本來常吃草籽、小蟲等，但見了這金黃誘人的美食，大都抵擋不住誘惑。牠們常常成群結隊地在田邊偷吃穀粒，這可是農人用心血換來的，他們看着心疼，又拿麻雀沒辦法，只得拿起破竹篙、亂盆子等，搞出些動靜來嚇唬嚇唬牠們。

可牠們太貪吃了，剛嚇跑不久，見沒有動靜了，又故伎重施。農家人人都忙，不可能時刻守着牠們啊。聰明的農人心生一計，紮個稻草人，給它穿件破衣服，戴頂舊草帽，「手」裏握着一根長長的細竹杆，竹杆前端吊着一隻用筍衣等材料製作的「老鷹」。風一吹，「老鷹」便飛舞起來，嚇得麻雀們落荒而逃。這些辦法都用上了，也就不管它了，畢竟麻雀個兒小，再偷吃也造成不了太大的損失。

農家把稻穀收回來晾曬在院子裏，貪吃的麻雀們又飛來了。但牠們還是怕人的，總在邊緣地帶偷吃，一有動靜，便趕快飛走了。我童年的時候，每年收稻穀的日子裏，父母親就會交給我一項光榮的任務，讓我一邊在院子裏玩，一邊用「響竹篙」（一根兩米來長的竹子，一頭完好，一頭破成幾片，在地上一拍即響）守穀子。我見了貪吃的雞、麻雀等，便用「響竹篙」在地上拍打一通，那些貪吃的「賊們」便嚇得落荒而逃。

這貪吃穀粒的毛病，大概是麻雀最招人煩的地方，除此之外，牠們帶給人們的，多半是欣喜。牠們天生文靜，一點都不鬧騰，就是平時「聚會」，也是平心靜氣，音量控制的極好。牠們雖然怕人，但還是喜歡在房前屋後活動，大概這些地方小蟲子比較多，能夠尋到更多的美食。嚴冬，水瘦山寒，葉落草枯，山間滿眼都是荒涼。但麻雀仍如平日一樣活潑可愛，唱歌跳舞，尋找美食，為人們帶來了一絲欣喜。

人們與麻雀等鳥類長期和睦相處，麻雀家族不斷發展壯大，現在，就是在小城裏，也能偶爾看到牠們輕靈的身影，讓人彷彿遇到故友，心頭為之一熱。（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