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訪阿塞拜疆卡拉巴赫馬繁育和運動綜合體

　在早春時節，十幾匹雌性卡拉巴赫馬帶著剛出生約兩週的幼馬們在馬廄外的開闊地上悠然地吃著草料，陽光灑落在牠們的鬃毛上，泛起金色光澤。

　近期，筆者探訪了位於阿塞拜疆中南部阿格賈巴季市附近的卡拉巴赫馬繁育和馬術運動綜合體。綜合體負責人埃爾曼·卡迪羅夫告訴筆者：「卡拉巴赫馬是阿塞拜疆人民的驕傲。牠們具備卓越的山地長途跋涉能力，有著敏捷、友好的天性。牠們還擁有獨特的、醒目的毛色——金栗色。」

　據史料記載，卡拉巴赫馬在公元12世紀作為一個馬種被明確記錄，納戈爾諾-卡拉巴赫（納卡）地區是牠們的故鄉。18至19世紀，當地貴族廣泛養馬，馬匹保有量成為社會地位、軍事與經濟實力的重要標誌，其種群規模一度達到數千匹。這個時期是卡拉巴赫馬的「黃金時代」，牠們曾在絲綢之路上承擔貨運任務，也是高加索及周邊地區重要的戰馬資源。

　然而，20世紀以來的戰亂與社會變遷，使這一品種瀕臨滅絕。20世紀初，南高加索地區劇烈動蕩，頻繁的軍事衝突使傳統馬場體系迅速瓦解。20世紀40年代末，蘇聯在納卡地區的阿格達姆市建立國家育馬場，實施集中繁育和血統登記制度，使這一瀕危品種在隨後的幾十年裡得到恢復。

　20世紀90年代初，卡拉巴赫馬的命運再次面臨巨大危機。蘇聯解體後，阿塞拜疆和亞美尼亞因納卡地區歸屬問題爆發衝突。國家育馬場被毀，馬場工作人員被迫冒著生命危險將馬匹向東轉移。

　資深馴馬師納提格·奧魯約夫是轉移行動的親歷者。「周圍都是火焰和爆炸，馬匹受驚奔逃，許多懷孕母馬在途中死去。」奧魯約夫回憶道，「那時的危險已不是損失馬匹了，而是血統鏈條斷裂。我的兄弟當時還專門冒著炮火折返，成功找回血統登記簿。」

　持續的衝突摧毀了建築，畜牧的天然草場也由於大量佈設地雷成為險地，不少馬匹和牧民因此失去生命。在轉移行動後，卡拉巴赫馬雖得以存續，但也成了「背井離鄉的難民」。

　關於卡拉巴赫馬的故事，筆者在採訪中常聽到的詞是「回家」。2025年8月，阿塞拜疆同亞美尼亞草簽和平協議，這一歷經戰亂的古老馬種也迎來牠新的復興契機。戰後重建正在推進，地雷清除工作也已展開，在阿格達姆市的新育馬場也在建設中。

　戰爭是人類的悲劇，人們卻往往忽視其他物種的命運也被改變。和平的意義遠不僅關乎人類，而是整個地球家園。對卡拉巴赫馬而言，和平的意義是「回家」，是在原本屬於牠們的原野上無憂無慮地奔跑。

　筆者站在距離馬匹很近的草場上，可以清楚聽到馬咀嚼草料的「咯吱」聲。奧魯約夫在旁小聲道：「繁殖不易，母馬一年只懷胎一次，每次也只懷一胎。去年一共出生了約50匹馬寶寶，而今年年初就已有17匹出生，這是個好兆頭。」

　目前，綜合體飼養的純種卡拉巴赫馬數量已達到約330匹。儘管同「黃金時代」的規模差距巨大，但已脫離滅絕的危機。

　傍晚時分，夕陽餘暉落在草場上，馬群仍然安祥。一陣微風吹過馬場邊的蘆葦，發出沙沙聲，彷彿在訴說對持久和平的期盼和早日「回家」的夙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