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也稱「元宵節」。在傳統習俗中，農曆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被視為「年」，過了元宵節意味着春節的熱鬧氣氛結束，生活回歸正常。因此，父母會在正月十五之前，攜帶兒女們拜年、請客，向鄰居和長輩致以祝福。在這之後，孩子們要開學，大人們則要開始鋤地、準備春種。

元宵節這一天，母親會將所有的年菜，包括春節炸的蓮藕圓子、肉圓子等象徵團圓吉祥的美味，一一端上八仙桌，任孩子們品嘗。更有那條從年三十晚起一直在餐桌上「看」的魚（在四十年前的江南冬天，通常是零下十度，因此菜肴如同放在雪櫃中），這條魚寓意着「年年有餘」。這種「三十夜的菜十五吃」的做法，不僅是對長久好運的期盼，也代表着傳統的豐衣足食、闔家團圓。父母希望家境能越來越好，雖不敢奢望巨大的富貴，卻盼望全家福氣能夠持續整個正月，綿延不絕。

「看魚」的魚凍是孩子們最愛的（因為寒冷的天氣，魚湯結成了類似果凍的形狀）。夾到嘴裏便融化，口感絲滑，格外鮮美。父親總會夾一塊魚肚腩肉給母親，魚中段則分給孩子們，而魚頭和魚尾則用來佐酒。吃過元宵團圓飯後，孩子們心中也明白，接下來的端午、中秋和下一個春節才會有豐盛的佳肴了。

母親看着孩子們狼吞虎咽，自然會將父親夾給她的魚肚腩放回去，說自己怕吃到魚刺。孩子們專注於自己的碗裏，對母親的想法毫無察覺，也不知道她吃了甚麼菜。這樣的借口在孩子們面前成了真的，總以為母親挑食，現在回想起來，母親所說的「不喜歡吃、有腥味」等等，實際上是出於想要省下食物給孩子們的心思。因此，母親習慣了吃剩菜剩飯，這在她的生活中時常發生。

江南的冬天格外寒冷，年菜中有一道豆腐果子（豆卜）和剩菜一起在小爐子上燉，熱氣騰騰，甚是好味。這道菜算是母親最愛的，因為肉類都給了孩子們，母親則能安心享用素食。這一點，只有當我自己成為媽媽了，才深刻理解。這也揭示了天下所有母親為了孩子省吃儉用、甘願承擔艱辛的傳統，更是那個艱苦年代的縮影。

不論時代發展到甚麼階段，每個中國人的血脈裏始終流淌着一種叫做「春節」的情感。元宵節這個團圓的日子，遙祝故鄉的人們，祈願年年有（魚）餘。

儘管時光飛逝，兒時的「年味」卻長久地停留在我的心中。離家求學工作後，我始終覺得，母親做的菜是最美味的，那是獨一無二的母愛。（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