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去的春節，對賀嬌龍的家人而言注定格外難熬。家人團聚的餐桌上，那位因一襲紅衣策馬雪原走紅的女縣長，永遠缺席了，留下年邁的母親，默默承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錐心之痛。近日，賀嬌龍被追授「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優秀共產黨員」稱號，這份來自官方的極大肯定，對家人而言固然值得欣慰，卻永遠無法改變悲傷的結局。

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從四川回珠海的動車上，前排一男一女討論賀嬌龍之死值不值得的四川鄉音，不時入耳。女孩認為，之前她已有過騎馬摔傷的先例，其母也多次勸說不要再騎馬了，正因為她的「固執」與「逞能」才釀成悲劇，令至親陷入無盡傷痛，實在令人難以理解；男孩則表達出不一樣的看法，他覺得人活一世就應該轟轟烈烈，賀嬌龍的死「重於泰山」，值得敬佩。也難怪他們如此關注賀嬌龍，雖然出生於新疆昭蘇縣，但其祖籍卻是四川省射洪市，算得上半個老鄉，骨子裏亦有着川妹子的直爽與堅毅。在她的眾多身分中，既是百姓敬仰的基層好幹部，又是熱衷於公益事業的「網紅」女縣長，更是女兒、姐姐、妻子。離世前不久，她在公開場合坦言自己並非合格的妻女，將大部分時間都給了工作，反倒虧欠了家人。

魚與熊掌，自古以來不可兼得。不同於童話故事中「王子和公主從此過上了幸福生活」的圓滿，現實生活不止有詩和遠方，更有眼前的苟且，甚至一地雞毛──每個人內心都想追尋理想，亦期待擁有更加美好的生活，卻或多或少受困於現實的殘酷。如何才能在眾多社會身分中，尋求到一個最佳平衡點？答案，或許要用一輩子去追尋。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與憂。有的人，生來便雄心勃勃，立志於在事業上有所建樹，唯有工作成就能帶來心理滿足；有的人，天生就眷戀家庭，陪伴家人便是最簡單的幸福，即便被旁人視為胸無大志也無所謂；有的人，自幼便醉心於自我世界，兩耳不聞窗外事，靜享獨處時光才是真正的人生樂趣……然而作為成年人，面對人生路上形形色色的選擇，我們通常會被世俗觀念所「裹挾」，亦會在旁人的目光中默默妥協，卻忽略了唯有熱愛才能堅持，正如賀嬌龍最後一條朋友圈所寫：「不是所有堅持都能抵御歲月，但若為熱愛，便所向披靡。」

其實，人生這道選擇題，從來都沒有標準答案，無論怎樣選，始終都會留下這樣或那樣的遺憾。人活一世，不過短短數十載，既然做不到「不負如來不負卿」，何不遵從內心不負自己呢？至於旁人眼中的值與不值，見仁見智，僅此而已。

相信，當一襲紅衣策馬望鄉台（傳說亡魂最後一次回望人間親人的地方）那一瞬間，賀嬌龍會再度深情凝望她深愛的故鄉，更希望生前有所虧欠的親人，終能走出悲傷。而我們，在緬懷她的同時應當靜下來思考，如何更好地平衡未來人生路，既能腳隨心走，又可少留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