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之濱，珠江入海口，有一片綿延十餘里的紅樹林濕地。小時候，我總愛跟著姐姐來這裏撿貝殼。那時的紅樹林像一座迷宮，盤根錯節的樹幹浸沒在鹹澀的海水中，樹冠間不時掠過白鷺的倩影。可前兩年，海水污染越來越嚴重，紅樹林的邊緣地帶開始出現大片死亡的桐花樹，黑褐色的樹幹像垂死老人枯槁的手指，直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去年暑假，社區組織「守護紅樹林」志願活動，我再次來到這片熟悉的濕地。剛走進木棧道，刺鼻的腥臭味就撲面而來——前夜暴雨衝刷了海岸附近的垃圾袋，大量塑料瓶、泡沫箱甚至破漁網堆積在紅樹盆根錯節的氣根間，部分垃圾已遷進發黑的淤泥裏。志願者們穿著紅色馬甲，正用長鉗仔細清理，汗水在陽光下蒸騰起一小片白霧。

    「小同學，快來幫忙！」社區李阿姨遞給我一副手套，「注意別碰著橫豎的氣根，他們很脆弱。」我蹲下身，發現一節腐爛的泡沫箱，死死纏著一棵幼苗的根系，旁邊還有幾隻發黃的快餐盒。正要動手，忽然聽見有人喊：「小心牡蠣殼，別扎到手！」抬頭望去，說話的是個戴草帽的老爺爺，胸前的志願牌上寫著「護林員」。他動作麻利地用小刀剔開鉗進泥裏的垃圾，灰白的鬍子沾滿泥點，卻笑得像個孩子：「這些紅樹啊，都是我的老夥計。前年那場颱風，要不是他們擋住海浪，咱們半個村子都得遭殃！」

    暮色漸濃，晚霞把紅樹林染成一片絳紫。歸途中，我看見木棧道旁新豎的牌子：「紅樹林，海岸衛士」。老爺爺的身影漸漸融入林間，他的草帽在樹影間若隱若現，像一隻執著前行的白鷺。遠處，白鷺又成群掠過水面，翅膀掠過新生的紅樹嫩葉，發出細碎的輕響——那聲音恍若潮汐，正輕輕拍打著千萬顆守護自然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