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薯香醇厚紅苕酒
紅薯,家鄉人多稱它為紅苕。當年主糧短缺,薯類作物作為輔糧之一,是人們不可或缺的口糧之一,很少有人用來烤酒,畢竟先填飽肚子才是最重要的。不過也有例外,那時,儲存技術有限,紅苕保管不當就會爛掉。少數勤快人,有技術又有情懷,便會想出辦法,讓苦澀的生活變得有滋有味起來。他們把紅苕中挑出來的下腳料和一些快要爛的紅苕,用水清洗乾淨,然後再將它們釀成酒,既廢物利用,又豐富了生活,可謂一舉兩得。
廖伯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大約五十多歲的樣子,鬍子拉碴的,雖然算不上帥氣,但人勤快,又會很多手藝,這釀酒就算一樣。他把紅苕中選出來的「次品」洗得乾乾淨淨,瀝乾水分,再用大鍋將它蒸上一個多小時。冷卻後,將其搗成泥,再拌上穀糠,使酒糟疏散透氣,以保證充分發酵。一切準備好後,他便把他自製的酒麴研成粉末,均勻地拌進原料裏,再將大缸密封起來,然後就把它交給時間。
父親喜歡喝酒也喜歡釀酒,可就是不會用這紅苕釀酒,便虛心向廖伯伯請教。兩人年齡相仿,又是朋友,廖伯伯自然會毫無保留地傳授經驗。廖伯伯要烤紅苕酒了,提前幾天就約好父親一定要前去幫忙。說是幫忙,其實就是打個下手,順便在一起小酌一頓。我是父親的「跟屁蟲」,廖伯伯烤酒那天,我自然也尾隨着父親去了。兩人忙碌了好久,終於出酒了。廖伯伯找來三個酒杯,接滿三杯頭曲酒,先虔誠地敬天、敬地、敬酒神。
果然是好酒,兩人品過,在回味中享受的樣子,至今我都記得。父親誇廖伯伯酒釀得好,廖伯伯也十分得意地向父親炫耀起來:用紅苕烤酒,不同於其他糧食。首先要把紅苕蒸熟蒸透,搗的時候也要細心,不搗細就得不到充分發酵,影響出酒量。最關鍵的,要掌握好酒糟的溫度、酒麴的用量、發酵的時間等,做的多了,也就摸索出經驗來了。可現在糧食短缺,只能用紅苕的下腳料和爛紅苕來烤酒,酒再好,卻總有一絲爛苕味。要是用上好的紅苕來烤,我敢打保票,定能烤出更好喝的酒來。
晚飯過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父親起身告辭,腳步已經有些搖晃。廖伯伯也帶着幾分醉意,扶着父親慢慢走到門口,目送我們走遠。我們剛走出沒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廖伯伯粗獷而跑調的歌聲。
如今,紅苕不再是果腹的必需品,用紅苕釀酒的人卻越來越少。但每當想起廖伯伯釀的紅苕酒,想起那醇厚的薯香、綿長的酒意,想起兩位老人圍坐飲酒的場景,心中總會湧起一股暖意。那杯帶着些許遺憾的紅苕酒,不僅有着獨特的風味,更藏着鄉親們在困境中苦中作樂的生活智慧,藏著鄰里之間純粹真摯的情誼,成為了一段再也回不去,卻永遠銘記於心的歲月記憶。(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