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清新甘醇甜杆酒

甜杆，是一種高粱，它的主幹甜度高，味似甘蔗，當地村民稱為甜高粱，也稱甜杆。它栽培方法簡單，對土地要求不苛刻，很多村民都喜歡在房前屋後種上一點，少了就給孩子們當零食吃，種得多的話就成了釀酒的上好材料。

春天，把種子種下去，只要陽光充足，雨水充沛，要不了多久它就出苗了。幼時很像玉米苗，隨着氣溫的升高，它們就像比賽一樣越長越快，越長越高。地塊肥沃的地方，它長出了一人多高，像密密的竹林一樣，頂上也結出了穗子。要不了多久，穗子成熟了，一支支紅穗子高低錯落，像喝醉了酒一樣，在秋風中翩翩起舞。

家有孩子的，早就按捺不住。隨便砍來一根，除去葉片，活像一根細細的青竹。剝開外皮，嚼一口，甜蜜多汁，香味濃郁，是鄉里孩子們難得的美食。

每年春天，父親都會在院子外邊的坡地上種上一塊高粱，到了秋天，除了飽我們姊妹幾人的口福外，多餘的甜杆就成了父親釀酒的材料。父親將一株株成熟的高粱砍倒，去掉葉子，然後將一根根細竹子似的高粱用木錘砸裂，然後剁成寸段，拌入酒麴，密封起來讓它自由發酵。大約十來天左右，濃郁的酒香鑽出酒缸，就可以烤酒了。

烤酒的工具和方法，與烤包穀酒差不多，只要酒麴好，發酵的溫度和時間把控得當，那甜蜜蜜的高粱杆，就像被人施了魔法一樣，變成了清冽醇香的美酒。父親接過一杯酒，放在鼻子跟前聞了聞，卻不先品嘗，十分虔誠地倒進灶膛裏。只聽「轟」一聲，酒迅速燃燒起來。一看這火勢，父親連聲讚道：好酒，好酒！

母親聞聲出來，一家人都圍在了酒甑旁，父親接了滿滿一大杯頭曲酒，自己先聞一聞，再輕呷一口，幸福和喜悅都寫在了臉上。在場的人輪流品嘗這剛剛烤出來還冒着熱氣的好酒，紛紛誇獎父親的手藝。我當時還小，見大人們喝得不亦樂乎，也吵着要喝。母親說，你喝不了，嘗一下就行了。我口頭答應着，卻使勁喝了一大口，頓時被嗆得眼淚直流，連吐了好幾口。

父親烤出了好酒，自然不會獨享。左鄰右舍、親朋好友都會「雨露均沾」，有的送上一兩瓶，有的邀至家中小酌，其樂融融。

我真正喝到甜杆酒，是很多年後了。因為當年父親釀過甜杆酒，對這酒自然有一種親近感。現在，鄉間不少人又開始用甜杆釀酒。因為它不用糧食，種植成本也比較低，一些有經濟頭腦的人便發現了商機，擴大了種植規模，專門釀造甜杆酒，並逐漸形成了產業。這對於喜愛甜杆酒的人來說，無疑是福音。這種酒不僅口感清新淡雅、甘醇爽口，價格還十分親民，更重要的是綠色健康。閒暇之餘，獨酌自飲，可解乏抒懷；與親友相聚，共飲暢談，能增進情誼。那清新的酒香裏，既有鄉野的純粹氣息，也有歲月的溫暖記憶，更承載着傳統手藝傳承與發展的希望。相信這份藏在鄉野間的甘醇，會隨着時間的沉澱，愈發濃郁，香飄更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