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我寫了一篇小篇小文，《談談打屁股》，有人認為我好寫唔寫，世界上可寫美事何其多，偏偏寫埋晒唔正經的事物，有失斯文云云。

我寫文章，只是興之所至，草草成章，無意干涉甚麼世道人心，如果一定要板起森嚴道貌，處處講甚麼人心世道，我只好敬謝不敏，鞠躬下臺好了。

在清朝，一般人家對於科舉功名，非常重視，我的祖父是有功名之人，他的妻子，我的祖母，常常被親友稱她為「舉人娘子」，她也引此自傲，其實祖父既英年早逝，而科舉制度不久即被清朝皇帝取締，窮舉人的一點功名，不值一文錢，家父曾回憶，他是長子，祖母常常差他去親友借錢，或是典當衣物，才能有米落鑊，淒涼家境，可以想見。每年大時大節，族中殺豬祀祖，有功名者可多分一點豬肉，幾個豬頭，如此而已。父親記得少時，新春期內，村中殺豬祭祖。家中貧困已久，真是三月不知肉味，當祖父收到豬頭時，饞涎欲滴，吩咐婢子把豬頭煮爛，正要陶然舉杯，一膏饞吻時，發覺酒埕涓滴全空，只好差父親到隔鄰借酒，鄰人不情不願地借出二兩酒，口中喃喃自語：「先前借的二兩銀，還未歸還，有個豬頭，便要窮風流……」

不過，祖母常說：「有了功名，上衙門就會少打幾下屁股。」此語是否當真？根據老師宿儒說，確實無訛，他們引伸清末四大名案之一的「小白菜謀殺親夫案」，就有可以獲得證明。

話說清朝末年，浙江餘杭地方，有一秀才名楊乃武，此人不止長得英俊瀟灑，而且，筆下來得，常常替窮人寫狀書，儼如如今的律師。從前政制並非司法獨立，民間有案，統歸縣令審理，餘杭縣令劉某，是個很會借官司歛財的人，楊乃武既然常常替弱者出頭，對楊自然恨之入骨，早就想打他的屁股，可是，大清規定凡是有功名的人，見了地方官，只需作揖，不必下跪叩頭，原意是尊重讀書人的身分，使讀書人甘心替壬朝統治天下。

而且，縣官不能藉故打一個有功名人的屁股，此所謂：「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之謂也。於劉官而言，楊乃武雖可惡，但有秀才這件保護衣在身，楊乃武是秀才，總算是個有功名的人，無緣無故，怎能碰他的屁股？次年是鄉試之年，楊乃武上省赴考，一擊而中，中了舉人，劉官想打他的屁股更難了。俗語有云：打鐵還需脊樑硬，楊乃武雖然敢於和縣官對着幹，理應安份守己，偏偏此人有一蔽端，便是酷愛女色，他雖家有美妻，仍嗜色女如命，這一弱點，差點要了他的小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