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留言)當手機成為偷時間的賊  冬兒

深夜十一點,朋友阿哲再次對着手機屏幕嘆息。資格考試就在下個月,攤開的教材卻依然停留在三天前那頁。他屈指一算,今晚又在短視頻裏流連了兩個半小時。「明明只想查個資料,」他苦笑着對我說,「結果時間就像掉進黑洞,等爬出來時整個晚上都沒了。」

這場景是否熟悉?我們都在經歷一場靜悄悄的時間盜竊案,而小偷正握在自己掌心。

每次點亮屏幕,我們都在進行一場神經系統的賭博。當感興趣的標題閃過眼前,大腦迅速分泌多巴胺──這種化學物質製造短暫的愉悅,讓我們誤以為獲得了甚麼。算法比我們更懂自己的喜好,不斷推送更刺激的內容,形成「滑動-愉悅-更多滑動」的成癮循環。更狡猾的是戒斷反應,放下手機後多巴胺水平驟降,空虛感立刻襲來,手指便自動伸向那方發光體尋求安慰。

但手機成癮只是表象,深層原因是現實生活的養分不足。當工作變成重複勞動,學習淪為苦苦記憶,人就容易逃進手機編織的糖果屋。問題是,虛擬甜食無法真正果腹──看三小時手機後站起身的眩暈感,正是靈魂在抗議營養失調。

阿哲的轉折點出現在某個週末清晨。他強迫自己關掉手機去行山,在山腰處突然被一群鳥鳴吸引。站在樹下聽了十分鐘「免費音樂會」後,他驚訝地發現自己並不想念手機。「那種寧靜的快樂,」他後來告訴我,「比任何點讚都更踏實。」

要奪回被竊取的時間,需要系統性地集中注意力。阿哲買了個放手機的盒子,學習時把手機鎖進去。最初半小時如坐針氈,但當他完成第一個專注的學習週期後,竟體驗到久違的充實感。「原來大腦像肌肉,」他比喻道,「長時間不訓練專注力,它真的會萎縮。」

他開始尋找替代滿足,每晚閱讀實體書,報名週末繪畫班。當他在畫布上塗出第一片像樣的星空時,獲得的成就感持續了一整週──這比滑手機的瞬時快樂持久得多。真正的滿足感從來不在即時享樂中,而在創造價值的過程裏。

重構認知同樣重要。阿哲在書桌貼了張換算表:「玩手機一小時即少做練習十題,這導致不能通過資格考試,那代表損失晉升機會」。每當想滑手機,他就看一眼日曆,再想像考官失望的表情。這種未來視角的思考,能有效對抗即時滿足的誘惑。

現在的阿哲學會了與手機共處的新方式:工作時段啟用專注模式,社交媒體集中在固定時間瀏覽,每晚睡前將手機放在客廳充電。「我不是戒斷手機,」他澄清,「只是把它從主人降級為工具。」

改變在細微處發生。當他完整備考一週後,模擬考分數提升了百分之二十;當同事知道他喜歡行山,竟主動相約。「這些正反饋,」他的眼睛閃着光,「比手機推送真實一百倍。」

我們爭奪的從來不只是時間,而是定義生活的權利。按下鎖屏鍵的瞬間,你放下的不是手機,而是偷走時間的小偷。而攤開的書本,新學的技能,專注完成的功課──這些看似笨拙的耕耘,正在悄悄改寫人生。

下一次當你想伸手摸手機時,不妨先問自己:這半小時,我想用來消磨,還是投資自己?答案,永遠在你按下電源鍵的那根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