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沙漠」——這個被貼在澳門上的標籤,彷彿在訴說著這座城市除了霓虹光影與葡式蛋撻,便再無其他特色。但若你曾於黃昏時分走進半島的狹窄街巷間,你會發現一種更古老的聲光仍在流淌:粵劇唱腔穿透百年時光,花旦頭飾折射唐宋餘韻。這,哪裡是沙漠?
一提到粵劇,相信很多人腦海中馬上響起了的鑼鼓聲,出現華美的妝容服飾,憶起粵劇的獨特唱腔,想起經典折子戲的曲詞。粵劇,是祖輩們的重要娛樂之一,是當時的「流行曲」、「電視劇」。不說不知,粵劇傳入澳門至少有四百年以上。在上世紀初期,省港澳的粵劇交流頻繁,粵劇的發展更是達到頂峰。雖然隨著時代發展,各式各樣的娛樂方式出現,粵劇也漸漸式微。不過,澳門目前仍有不少廟宇,會在本廟神誕都會在廟的前空地上蓋搭戲棚,禮聘省港澳著名戲班,上演粵劇神功戲。最大型,又最有名的莫過於媽閣廟前的水陸戲會。
而我,由於祖母對粵劇的喜愛,在嬰兒時期就已接觸到粵劇,當時的我聽到悠揚的旋律就會手舞足蹈,甚是投入。家裡常常會播放粵曲,從小耳濡目染,也略知一二:《帝女花》《紫釵記》《牡丹亭驚夢》……都是膾炙人口的名曲。而《帝女花之香夭》是我聽過最多,印象最深刻的,此曲描寫了明朝末年長平公主與駙馬周世顯面對國破家亡的一段故事。它包含了一些歷史元素,而現在我們最熟悉的《帝女花》,是唐滌生改編清朝戲曲家黃燮清的同名昆劇。其特別之處在於運用了正統古漢語法、單音節詞、語彙、套語、章法、歷朝典故,又運用了白話文,使白話文與古粵文交融。例如:「長平重焉敢再逆皇上諭旨呢,難得你答允我...... 箇處雖是花無並蒂,但係樹有含樟」。其中「焉敢」乃文言,「重」、「箇處」、「但係」屬粵文,而「難得你答允我」是白話,「花無並蒂」與「樹有含樟」四六對仗。可見唐滌生文學功力之深厚,既能帶出中華文化之博大精深,又清晰易懂,聽過的人都能朗朗上口。
粵劇之所以吸引人,在於它本身包含了歷史文化、文學創作以及自古代傳承下來的服飾。廣東戲服上的刺繡屬於嶺南派,精緻華麗戲服本身已經是一件藝術品,「十行當」的「唱、做、唸、打」寥寥四字,卻蘊藏了「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的辛酸;樂師配樂也是粵劇不可或缺的一部份,傳承了中國音樂與樂器製作的傳統技藝;蓋搭戲棚——一塊將失傳的建築工藝,也值得一提。粵劇所涉及的範圍又深又廣,每一方面都有著其獨特的吸引力。
粵劇雖成為了非物質文化遺產,包含眾多中華文化元素但給現代人的錯覺卻是「老土」、「過時」。在現今社會發展趨勢中,追求簡而精,幾分鐘以內的短片成為主流。可粵劇的演出時間平均需要三個至三個半小時左右,主要受眾也以長者居多。因此,一種粵劇跟不上時代的感覺也變得越來越普遍。
粵劇,集多種中華文化的精髓,怎麼也經得起數百年時間洗練而流傳下來。近年來,隨著特區政府的宣傳,每年不少善信、旅客、外籍人士被吸引而前來欣賞。這類似的活動已經由酬神,變成一種文化的推廣傳承,亦喚起了年輕一代對澳門本土文化的認知與認同。當年輕一代為粵劇注入時代感、科技感,我們或將見證一場專屬粵劇的文化復興——讓百年藝術在與現代科技融合,譜寫出屬於新世代的澳門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