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熟日常)垃圾桶悖論  葉子飛

首爾街頭找不到垃圾桶的第三天,我發現自己已經習慣了把紙巾塞進褲袋,這讓我想起澳門的街角──每隔二十米就有的不鏽鋼垃圾桶,常常滿溢到人行道上,散發着隔夜外賣的酸餿氣。

這種對比在深夜尤其鮮明,新橋區的清潔工正在徒手分揀垃圾,塑料袋與飯盒從桶沿瀑布般瀉出;而首爾明洞的便利店前,下班的白領們自覺拎着公文包大小的分類袋,等待帶回家處理,似乎不同文化對於「丟棄」這件事,有着完全相反的哲學。

澳門曾經歷過垃圾桶短缺的年代。九十年代的街上,人們用報紙包着果核帶回家,汽水瓶會被小販回收換糖。後來垃圾桶的湧現,反而造就了「即棄文化」的黃金時代。現在看着被奶茶杯淹沒的廢紙箱,我常懷疑:我們提供的究竟是便利,還是縱容?

最諷刺的是在旅遊區。議事亭前地的智能垃圾桶裝着滿溢傳感器,但遊客依然把魚蛋串籤子插在桶蓋縫隙裏。而在某些國外的無人小巷,地上落葉堆得再厚也見不到垃圾。那種高度的自律,與其說是環保意識,不如說是對空間的集體敬畏。

或許真正的清潔從不源於容器多寡,而在於手掌與垃圾之間的距離感。當澳門媽媽教孩子「扔進桶裏就好」,國外母親卻在說「帶回家處理」──這兩種教育,培育出截然不同的城市肌理。昨晚在松山跑步時,看見某個男孩捏着雪糕紙跑了半公里,直到遇見垃圾桶才如釋重負。那一刻突然明白:我們需要的或許不是更多不鏽鋼容器,而是更多這樣願意與垃圾短暫共處的耐心。

城市的潔淨度,從來不由垃圾桶數量決定,而是由每雙手對待廢棄物的態度丈量。就像最好的環保教育,不在垃圾分類手冊裏,而在那張被小心折好、放回口袋的紙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