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林子祥《敢愛敢做》 慈幼 杜炳良
林子祥的《敢愛敢做》,發行於一九八七年,迄今已三十六年。
這首歌改編自美國搖滾樂隊星船合唱團的《Nothing's Gonna Stop Us Now》,曲調於當年的香港,可說十分前衛。原曲是男女合唱的,男女音域有別,使全曲的抑揚頓挫,分外明顯,經改編後,林子祥竟以一己之力,打通高低音區,將曲中的情感,演繹得淋漓盡致,毫不遜色於原唱。
第一段主歌寫一對情侶約會,運用了「焦急」、「憂鬱」、「傷悲」等形容詞,很真實地寫出約會時,急不可待的心情。相見後,二話不說就緊擁起來。前副歌中,冷雨突然而下,卻絲毫沒有要打寒顫的意思,因為「千噸高溫波濤」已經「湧起」,不但無視惡劣天氣,而且身邊的風言風語、笑聲罵聲,都不理會,這種旁若無人的感覺,彷彿整個環境,只有主角兩人。
副歌為全曲賦予了精彩的畫面感——車輛呼嘯而過,行人往來不斷,交通燈頻頻切換顏色,但兩人依然相擁相吻,除了寫出了激烈的情感外,也寫出了香港肩摩轂擊的繁榮景象。第二段主歌所寫與第一段相若,在此不再敍述。
橋段我認為寫得最好,故摘於下:
就讓宇宙塌下,世界變了荒地,日月碎做殞石,我倆也吻著到每個世紀。
在我看來,這四句與漢代民歌《上邪》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上邪》說:「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共例舉了五個極端情況,當全部實現的時候,既然海枯山崩,那海誓山盟也應不再。橋段那四句卻更加極端:宇宙歸於混沌,日月無光,就像《西遊記》的開頭:「混沌未分天地亂,茫茫渺渺無人見。」在整個世界成了這般不可想像的模樣時,主角兩人依然不離不棄。雖然誇張,但這樣的寫法,實在太好。
常有人說這歌怎樣地好,說林子祥的聲音夠勁兒、對味兒,卻忽略了這絕好的歌詞,實在可惜。而填詞人潘偉源又是個不常露面的人,不同於鄭國江、黎彼得、林敏驄等人,這麼看來,倒又不無道理。幸好他最近接受專訪,可以趁機作一番分享了。
今年一月二十六日,我到美獅美高梅看林子祥演唱會,終於能在現場聽他唱《敢愛敢做》。音樂一起,掌聲和歡呼聲此起彼落;嗓子飽經風霜,雖然氣勢依舊,始終不及當年,可是能親身感受,彷彿坐上了時光機,回到幾十年前,見證一個百花齊放的樂壇,造就於一大羣敬業樂業的歌手,當然還有數之不盡的幕後人員。◇